如何对待飞来之财?

刘正山

 

道德的原则是牺牲自己的利益去照顾他人的利益,如果到头来社会并未得益,那么这种行为就会变成了损己不利人。这正是道德上也不值得称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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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经济学教授携学生上街寻找真实世界的经济学,见到一张100元面额的钞票。学生正准备弯腰拾起,教授叫停,说:“别犯傻了,如果这钱是真的,早就被人拾走了”。这是一个开经济学者心的笑话。张五常先生倒是不在意,经常将这个例证略加变动加以使用:如果地上有钱,必然被人拾走,且这个现象只有经济学能够解释。我曾经在《谁是最困惑的人?》一文谈到这个问题,认为张五常先生的推论不够严密,因为,考虑前提条件的话,尚有很多种可能。这里不打算深究这一问题。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既然地上有钱,拾到之后怎么办?是据为己有,还是等待失主登报寻找,抑或自己登报寻找失主,或者交公(如警察局)?

    近日,翻阅茅于轼先生送给我的《生活中的经济学》一书,我发现他谈过“拾金不昧”这个问题。在《经济活动中的是非观》中,他列举了几个拾金不昧的例子。一是他在美国一个小杂货店买饮料,见到地上有一张5美元的钞票,便拾起来交给掌柜的,可是掌柜的不接受,并说:“Who foud itwho got it(谁拾到归谁)”。另一次,在哈佛大学的教室中,他见到课桌上有一支精美的钢笔,肯定是前一堂课中上课的同学遗失的,可是新进来的同学坐到这个座位上发现时,随手将笔放进口袋。其神态自若,绝对不像做了什么不应该的事情似的。然而,我国百姓的行为却相反,茅老书中讲述了一个真实的故事:北京建国门外一位售货员只因少找老外30元人民币,就自己破费80元在英文版的《中国日报》刊登广告,最后找补给那位老外。不过,美国朋友对此反应冷漠:“为了30元钱,花去80元钱,太不值得”。尽管我很赞同“拾金不昧”,但我不赞成那位售货员的做法。凡事要计算成本与收益。站在全局角度看,社会损失了80元钱。正如茅老所说的,道德的原则是牺牲自己的利益去照顾他人的利益,如果到头来社会并未得益,那么这种行为就会变成了损己不利人。这正是道德上也不值得称赞的事情。

    其实,现在,这种情况也在发生变化。我记得小时候唱过一支歌,歌词不记得了,只记得大意是,一位小朋友在马路上拣到一分钱,将其交给警察,并获得了警察的夸奖。当然,而今,且不论拣到一分钱,即便是拣到一元钱也不会交公,因为钱也经很不值钱了,谁愿意费这个劲啊。不过,如今的问题似乎越来越复杂了。我听说,一些窃贼偷盗他人皮箱,在取走箱中财物之后,把皮箱丢弃到大街上。如果你拾到了,放在家中等候失主认领,或者拿去交公,那么,失主前来认领时,发现财物不翼而飞,必然认为是你偷盗的,你如何能脱离干系?而这类的转嫁罪责的报道,并不少见。另外,一些小偷专门伪装丢失财物,诱人上钩,如你发现地上有东西,拾起来正准备交公的时候,“失主”恰好出现了,你将东西交给他,他开包检查,说短少了东西,你这时有理也说不清;或者,你正在街上行走,有人叫住你,说你的东西丢了,你回头一看,果然地上有东西,你发现不是你的东西,但是,他会告诉你,大家平分,这时,如果你贪婪,将上个大当。类似的欺诈,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那么,谁还敢“拾金”?更不必说什么“不昧”了。

    当然,现在,一些人不“拾金”了,而是“偷金”、“抢金”。前不久,我恰好将“偷金”与“抢金”都赶上了。一次是在北京大学南门的风入松书店(地下一层)买书,自行车停放在大门外。等我买完书,自行车不翼而飞。两个保安就一直站在旁边,我询问的时候,他们还振振有词:这里这么多车,我们如何看得过来。跟他们讲理,无异于自取其辱,而法律也没有规定,我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只有作罢。但是,我从此再也不去风入松买书了。另一次是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北门旁的一个店子买随身听,当时是中午,可谓光天化日,我的自行车停在店门口,眼力可及,于是就没有上锁。然而,一个中年人如入无人之境,将车骑着就跑,我脚力虽好,但架不住车快。在2003年的首都北京,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抢东西!其他城市的“偷金”与“抢金”严重到了什么程度,可想而知。

    我对这些欺诈、“偷金”与“抢金”等行为非常厌恶,甚至建议严格法制,让这些窃贼付出巨大代价。从另一方面看,我觉得这是传统那种类似“拾金不昧”的不合时宜道德观的必然代价。传统的道德观所教育百姓的,更多的是“满口仁义道德”,而且,这些大多是相互冲突的。譬如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大多会教育孩子要诚实,不要说假话,并举例说,列宁同志小时候打碎了姑妈家的花瓶,尽管一度隐瞒事实,最终还是承认了,姑妈直夸他是好孩子。可是,当孩子们学习写作文的时候,却被逼迫不诚实、说假话。譬如,我小时候就写过题为“一件好事”的作文。但是,8岁稚童,哪里知道什么是好事,而且,的确是没有做过什么好事,没有下锅之米。可是,老师拿来“范文”让大家学着编造。于是乎,我们学会了说谎,学会了作业抄袭、考试作弊。后来,一些人造假酒、黑心棉等等,进化为损人利己。而美国人尽管拾金而昧了,但是,对待考试非常认真,据茅于轼先生介绍,哈佛大学的考试,竟然连监考老师都没有,而学生无一作弊!美国人的诚实可见一斑!

    难怪新制度经济学提出了一个“无赖假定原理”,意思是,制定游戏规则的时候,假定实施的对象和针对的对象都是“无赖”,于是能够尽可能地考虑到种种逆向选择行为。于是,我对茅于轼先生所强调的道德问题的重要性持怀疑态度。(2004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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