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来升值压力？透视人民币汇价争议
刘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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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之窗》2003年7月)当前经济领域争议最热的话题当属人民币是否升值了。在国外，以日本、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发达国家，从政府到学者建议（要求甚至施加压力）人民币升值的呼吁此起彼伏；在国内，大多数学者和官员也表示人民币确实存在升值的压力，但是，他们主张保持币值的稳定，当前及今后一段时间应当采取一些措施缓解人民币升值的压力。
尽管央行官员最近表态��要保持人民币币值的稳定，但是，正如中国社会科学院的经济学者易宪容所说的，争议的尘埃远远没有落定，更多的是应当继续讨论下去，才可集思广益，为决策者提供争取国家最大利益的可选择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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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币存在升值压力吗？当前国内外持人民币币值低估说或升值说的学者或官员，其论据有两个：中国外汇储备显得过多；出超（贸易顺差）严重。
按照国家外汇管理局提供的最新资料，截止到2003年6月末，国家外汇储备余额为3465亿美元。从表面上看，外汇储备高涨，意味着人民币的强劲。但是，仔细分析不难发现，中国外汇储备数字传递出来的背后信号却是：人民币升值压力是虚增的，在很大程度上是目前强制结售汇制度的产物。众所周知，1994年以前，中国的外汇储备分为政府、企业和民间三块。而在1995年开始实施强制结售汇制度后，企业不得持有超过外汇账户上限的外汇，银行不得持有超过外汇结算周转头寸上限的外汇，甚至连外国直接投资也必须由央行通过人民币的外汇占款发行的方式全部吃进，本应并存的政府、企业和个人三块“蓄水池”的储备，基本都注入到了官方储备。
在从外贸方面看，在最近几年贸易顺差的表象下，中国的贸易收支体系存在着结构性缺陷。2002年，中国的货物贸易顺差约为300亿美元，但服务贸易和收益转移的逆差却达到了100亿美元，结果，经常项目的顺差不过为200亿美元；2002年中国利用外国直接投资大约为500亿美元，但金融账户却有高达250亿美元的逆差，结果，资本项目的顺差仅为250亿美元。这还完全没有考虑中国外债统计口径和资本外逃等方面的问题，以及直接投资的水分问题，如2003年7月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一份报告对这个数字表示质疑，认为实际数据只有官方公布的一半左右。摩根士丹利最新研究报告也指出，2002年中国由内需带动的增长仅占全年总增长的26%，不仅比重偏低，而且这些内需还主要是由国家资助的基本建设投资和外商直接投资（包括虚假直接投资）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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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币升值：弊大于利对中国来说，人民币不存在实质上的升值压力，而且，即使采用升值措施，相对于弊端而言，好处很有限。
人民币升值最显而易见的好处就是，这将降低中国公司购买外国资产和进行海外扩张的成本，还会降低中国外债总额，并使中国公司得以以较低价格进口外国技术。
然而，人民币升值将导致其购买力提高，从而导致严重的通货紧缩，而中国刚刚摆脱过去几年物价大幅下跌的状况，还没有走出通货紧缩困局。这可能会使中国公司更难以实现赢利，还将使问题缠身的国有银行面临巨大压力。
人民币升值将给已经很脆弱的农村经济带来巨大挑战。“入世”以来，中国农民努力与低价进口农产品竞争，为此，政府也非常重视农村经济政策问题。持续下降的国内农产品价格和更为便宜的进口农产品严重威胁了占中国总人口70%的农民的生活，并有可能导致一些社会问题。
人民币升值将导致中国外汇储备增速放缓，从而有可能推迟金融改革。尽管央行拥有3465亿美元的储备，但这同汇率制度进一步改革所需要的基础储备还显得不够，外汇储备还需要进一步增长，这样，政府才能毫无顾虑地放开利率和汇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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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为何推销“升值论”？读者也许还记得，往年中国外汇储备大增的时候，并没有出现人民币升值这样的议论热潮。相反，今年净出口表现一般之际，却出现了大量的意见（压力），这是很奇怪的现象。
（1）美国：从国际政治经济关系角度看，美国希望通过人民币升值，阻碍中国商品大规模进入美国。
首先，目前的人民币汇价之争在本质上是贸易问题之争。美国之所以要求人民币升值，是认为中国实行的“盯住美元汇率”政策使美元贬值的积极效用没能全面发挥，只是“极大地增强了中国企业的出口竞争力，刺激了中国产品的出口”，尤其是2002年美元贬值的同时，美国外贸逆差却创出了4352亿美元的历史峰值，对华贸易逆差达到1031亿美元。
实际上，美国外贸逆差剧增的原因不在于中国的人民币汇率政策本身，而是美国产业结构调整、对外直接投资扩大、个人消费支出的增长以及美元贬值的J曲线效应等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美国应该看到，在对华贸易逆差增加的同时，美国对日、欧、墨西哥等国的贸易逆差也在扩大。
据美商务部的统计，2002年美国对日贸易逆差由2001年的690亿美元上升到700亿美元，对欧盟贸易逆差由2001年的612亿美元上升到821亿美元，对墨西哥贸易逆差由2001年的300亿美元上升到372亿美元。
美国压制人民币升值，无非是寄托希望于低代价促进出口，同时打击中国的贸易经济。
其次，美国通过美元贬值，既能减轻其外债负担，每次美元大幅贬值都能使美国债务减少三分之一，又能刺激其产品的出口，还能转嫁其各种经济危机，成为其对其他国家进行剥削的主要形式。此次人民币汇率之争的根本目的，就是美国希望通过人民币升值，阻碍中国商品大规模进入美国。施压人民币升值与美国对华反倾销政策一起，构成了布什政府对华经贸政策调整的新内容。
（2）日本：迫使人民币升值，是日本争夺未来“亚元”主导权的战略举措。近年来，关于“亚元”问题的讨论已越来越热，谁能成为未来亚元的主导，已变成一个日益敏感的话题。日本由于其经济十年来的萎靡不振，日元充当亚洲货币主导的可能性在变小。而中国由于经济高速增长，已经逐渐成为亚洲经济发展的“火车头”和世界经济发展的“引擎”，因此人民币的价值日趋明显，在中国周边国家已经开始形成一个“人民币地带”，导致日本对此忧心忡忡。
在2002年日本对华出现50亿美元顺差的背景下，日本财长盐川正十郎提出议案，提请七国集团通过“与1985年针对日元的‘广场协议’类似的文件”，逼迫人民币升值，将全球压制人民币升值的声浪推至顶峰，目的就在于想通过人民币升值，打垮人民币对日元的挑战，确保日元的未来主导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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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币应当贬值从中国的经济现实来看，维持人民币不贬值既不利于出口（价格居高不下），也阻挠进口（人民币不贬值要求维持高额外汇储备），是对自由贸易原则的损害，是典型的“双输”战略，代价异常昂贵。摩根斯坦利估算的结果为：日元每贬值10％，中国内地和香港的贸易盈余所受的损失：如果其他亚洲国家及地区不作任何反应，则中国内地的贸易盈余将损失72亿美元，香港也将丧失38亿美元。然而，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其他亚洲国家及地区极可能将它们的货币贬值5％。这样会使中国内地和香港的总体损失达到158亿美元���大概是它们在2000年取得的贸易盈余的一半。
而如果人民币贬值，中国将获得“一石五鸟”的好处：
一是可以提高人们对通货膨胀的预期，刺激国内消费。因为在积极财政政策淡出后，投资的力度将会减弱，投资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将会降低；对于出口的贡献度，也不能有过高的指望；在中国未来的经济发展中，最具潜力的当属国内消费，而本币贬值恰恰可以刺激消费，从而推动经济增长。但在人民币贬值的同时，必须充分发挥财政的转移支付功能，保证低收入阶层的基本生活水平，将通货膨胀对低收入阶层生活的影响降到最低。
二是可以保持中国商品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与此同时，若能及时推出取消或降低出口退税的政策，既可舒缓外国给人民币施加的升值压力，又能达到为财政松绑的目的。
三是可以调整国内不同阶层的收入分配结构，增加弱势群体的收入。汇率的变动对不同利益群体的影响是不同的。农民和劳动密集型产品的生产工人，是当前中国社会的弱势群体，人民币贬值，可在提高中国农产品和劳动密集型产品的国际竞争力的同时，扩大弱势群体的就业机会与收入，抵御入世对中国农业带来的冲击。
四是可以为财政金融政策开辟更广阔的操作空间。与通货紧缩相比，适度的通货膨胀，不仅能为中央银行的货币政策工具提供更有效的使用空间，还可使财政政策的运用更有余地。譬如，通过取消出口退税而节省的财力可用于发展义务教育、提高公务员工资、补助弱势群体等。
五是可以为今后的人民币资本项目开放积蓄能量。近年来，由于中国经济的出色表现，在增强国民信心和民族自豪感方面效果显著。但也应看到，
13亿人口的中国经济总量仅及1.26亿人口之日本的1/4和2.8亿人口之美国的1/8。人民币贬值，尽管会降低本国经济以美元计价所占全球比重，但却可避开各国关注的锋芒，为未来人民币开放资本项目积蓄能量，可谓“韬光养晦”。不过，尽管央行官员宣称保持人民币汇价的稳定，但在事实上，人民币已经开始贬值了，这也是笔者最希望看到的。如果管理层继续保持这种政策态势或加大人民币贬值幅度，对中国经将产生更重要的积极意义。